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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覓蘇晚晚小說

作者: 岳勇 主角:陳覓、蘇晚晚

完結 免費

大二學生陳覓與警花蘇晚晚攜手查案,男教授性侵女學生,精神病人當街行兇,校園裸貸將借款學生逼至絕境,變態色魔藏身女生浴室,民營醫院倒賣病人牟利,醫院護士以藥殺人,酒瘋子沉尸湖底,案情歷經數次大反轉,最終找到的真相,卻并不是陳覓想要的結果……...

18.8萬字 更新:2019/01/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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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二學生陳覓與警花蘇晚晚攜手查案,男教授性侵女學生,精神病人當街行兇,校園裸貸將借款學生逼至絕境,變態色魔藏身女生浴室,民營醫院倒賣病人牟利,醫院護士以藥殺人,酒瘋子沉尸湖底,案情歷經數次大反轉,最終找到的真相,卻并不是陳覓想要的結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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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巴在平京市博物館門口停下,同學們都已陸續下車。陳覓拔掉塞在耳朵里的耳機,也從最后一排座位上站起身,一邊拍著屁股,一邊朝前面車門走去。原本以為只有他一個人落在最后面,不想沒走幾步,卻看見車廂里還坐著一個人,一個女生。女生猶豫著剛想站起身,可是看到車上還有其他同學,臉就紅了,又急忙坐下,臉上現出不自然的表情。

陳覓不由得朝她多看了一眼,齊肩短發,文靜秀氣的瓜子臉,感覺有點陌生,應該不是他們政法系的同學。女生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動一下身子,陳覓看見她坐著的位置上有個淡紅色的印子,驀然明白過來。想一下,將身上的長袖襯衣脫下,默默地放在她旁邊座位上。下車時,見女生正一臉莫名其妙地望著他,他就朝她做了個手勢,示意她把衣服系在腰上。女生這才明白他的用意,頓時滿臉緋紅。陳覓自己臉上也有點發熱,戴上耳機,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,跳下了車。

陳覓是平京文理學院政法系二年級學生。最近市博物館搞了一個現代藝術展,參展作品中有兩幅人體雕塑出自平京文理學院老師之手,所以學校對這次藝術展特別重視,今天特地組織了一些學生到博物館參觀展覽,提高人氣。說實話,學法律專業一心想當律師的陳覓對什么現代藝術并不感興趣,只不過是被輔導員臨時抓差,充人數來了。

博物館是一幢鋼筋混凝土結構的舊樓,樓高二層,大理石階,拱券大門,臺階上立著的兩根愛奧尼式列柱,使得這幢民國時期的建筑透出些許異域風情。從拱券大門走進去,是一樓大廳,大廳四周分布著書店茶吧和三個大型展覽廳。

沿著水磨石鋪成的樓梯踏步走上二樓,大廳中央用移動墻隔出一個臨時展覽廳,門邊豎著一塊牌子,上面寫著“當代藝術空間”幾個大字。

陳覓從門口走進去,首先看到的就是本校美術系兩位老師的雕塑作品。一個是石膏雕塑《晨讀少女》,一位長發披肩的少女正凝神端坐,目光輕輕落在手中捧著的書本上,嘴角微抿,像是在看書,又似在沉思,經過精心打磨的石膏,透出如少女肌膚般的柔潤光澤。陳覓雖然沒什么藝術細胞,卻也能瞬間感受到少女的嫻靜之美。另一個雕塑,看上去像是一堆扭曲的自行車輪胎粘合在一起,雜亂無序,毫無美感,陳覓看了好大一會,也完全看不出作者想要表達什么。

不知道是誰唿哨一聲,發現了展廳角落里的一個人體彩繪。那是一個裸露著上半身的美女,身上畫著一幅精致的水墨山水畫,纖腰挺直,一動不動坐在高腳凳上,如果不是那修長的睫毛在微微眨動,還真會讓人覺得這又是一幅雕塑作品。

男生們立即圍攏過來,掏出手機對著那半裸美女一頓猛拍。

“哎,那位同學,你怎么回事?”

突然間,帶隊的班導老師不知道沖誰喊了一聲。陳覓四下里望望,以為他是在訓斥那幾個圍著半裸模特拍照的男生,誰知班導老師又喊了一嗓子,“那位同學,莫要看別人,說的就是你呢。”

陳覓扭頭一看,只見班導老師正用手指著他,這才明白他說的是自己,不由得一怔,吶吶地問:“我、我怎么了?”班導老師朝他走過來,往他身上指指:“你的衣服呢?”陳覓低頭一看,這才驚覺過來,自己剛才把襯衣脫給了別人,身上只穿著一件背心,袒胸露臂,倒是涼快。他搔搔后腦勺,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
“你怎么穿成這樣?”班導老師的語氣越發嚴厲起來。

陳覓紅著臉說:“剛才我把衣服給了……”話至此處,他忽然感覺到了什么,抬頭看看,卻見剛才最后下車的那個短發女生,腰里系著他的襯衣,正站在不遠處一個景德鎮青花瓷大花瓶后面,有點不知所措地望著他。他心里一軟,猶豫一下,才結結巴巴地說,“那個……我、我剛才把衣服脫在校巴上面忘記拿下來了。”

“這里可是高雅的藝術展覽場所,你光著膀子晃來晃去,也太不像話了。”班導老師揮揮手,像是在驅趕一只臭蟲,“趕緊的,回車上把衣服穿好再來。”

陳覓如蒙大赦,低著頭,在同學們詫異的目光里快步下樓,回到校巴里,車上自然沒有他的衣服,他也不好意思再光著膀子回博物館,一頭倒在后排座位上,把耳機塞進耳朵里,索性躲在車上聽起音樂來。

大約一個小時后,參觀藝術展的同學才陸續回到車上。

那個短發女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,然后又站起身,朝車廂后面望一眼,當她看見陳覓時,朝他露出了帶著感激之情的靦腆笑容。陳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忽然感覺到這女孩的臉,還有她那矜持的笑容,似乎在某個遙遠的夢境里見到過。

校巴開回學校,已經是傍晚時分。眼看就要錯過飯點,大伙下車時就顯得有些擁擠。等到排在最后面的陳覓跳下車,已經只能看到那個短發女孩一路奔向女生宿舍的背影。他呆立了好一會兒,才回到宿舍,找了件衣服套在身上,然后去食堂吃飯。

第二天中午,陳覓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午休,忽然聽到坐在宿舍門邊玩手機的舍友牛軍朝他喊:“陳覓,有美女找你。”

陳覓聞聲從床上坐起,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女孩,正是昨天那個短發女生。女生手里捧著一件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,正是昨天陳覓讓她系在腰間的那件襯衣。

女生看見陳覓,走進來彎腰把洗干凈的襯衣放到他床上。“昨天……真的謝謝你了……”女孩雙眸撲閃,向他輕聲道謝。

陳覓慌忙站起身,一不小心,額頭在上鋪床沿重重磕了一下,痛得他直呲牙。女孩抿嘴一笑,用手指捋一捋垂到耳邊的頭發,低著頭,快步跑出了宿舍。

“喲,”牛軍的興趣立即從手機游戲轉移到了陳覓身上,像狗仔隊似的圍著陳覓嗅來嗅去,“怎么,交女朋友了?”

“沒,”陳覓白了他一眼,搖頭說,“沒有的事。”

“還說沒有,這襯衣都給你洗了,下一步就是要給你洗內褲了吧?”

陳覓知道,牛軍是他們政法系出了名的八卦大王,今天這事如果不跟這家伙說清楚,以后還指不定給他編排出什么八卦新聞來。他猶豫一下,還是老老實實把昨天去博物館參觀的事,跟他說了。

“哎喲,還真看不出來啊。”牛軍翻著眼睛從頭到腳把他重新打量一番,“你小子平時挺老實的,想不到肚子里還有不少花花腸子,你說出門在外你盯著哪里看不行,干嗎非得盯著人家女生屁股下面看啊?”他湊到陳覓面前,涎著臉說,“不過這女孩長得不賴,笑起來有點像景甜,你加把勁,說不定真能搞到手哦!”

“我去,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怎么什么話從你嘴里吐出來都能聞到一股猥瑣味兒啊?”陳覓打了他一拳,“我連人家叫什么名字都還不知道,哪有你想得那么長遠?”

“她叫宮小羽,比咱們低一屆,是文學院的小師妹,也是咱們學校小有名氣的才女作家!”正躺在對面床上看書的史學文抬起眼睛瞄了陳覓一眼,一副“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里”的表情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陳覓和牛軍同時睜大眼睛,“你認識她?”

“這就是看書的好處啊,書中自有顏如玉。”史學文劈頭朝陳覓甩過來一本書。

陳覓接過一看,居然是一本校刊。他隨手一翻,校刊里有一篇小說,作者名字就叫宮小羽。他翻到那篇小說的頁面,標題旁邊放著作者的小照片,居然正是剛才那個短發女生。

史學文平時喜歡看書,靈感來了還會吟上幾句歪詩,是學校文學社社員。他說:“這位小師妹雖然只是一年級學生,可是在咱們文學社大有名頭。寧老夫子,你們認識吧?”

陳覓和牛軍一齊點頭。寧老夫子本名叫寧則高,是文學院中文系教授,也是一位全國知名的嚴肅文學作家,頭上還頂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的頭銜,因為他平時不茍言笑,作風也有些老派,所以雖然才四十多不到五十歲年紀,卻在學生中間得了個“寧老夫子”的外號。陳覓還在學校書店買過他一本書,書名叫《活著或者死亡》,讀起來頗為艱澀,翻了十幾頁就棄了。

史學文接著說:“這個宮小羽,據說就是寧則高教授的得意門生。她剛進大學,寧教授就發現了她過人的文學才華,在寧老夫子的推薦下,她接連在一些大型文學刊物發表了好幾個作品。去年年底的時候,她有一篇題為《別人的生活》的短篇小說,在國家級文學刊物《人民文學家》發表,并獲得該刊年度最佳文學新人獎,寧教授也有一篇作品同時獲得最佳小說獎,師生二人同臺領獎的新聞,曾在文學圈里傳為一段佳話。我看過宮小羽寫的一篇創作談,她說她的人生目標是成為下一個王安憶。”

牛軍用手碰碰陳覓,問:“王安憶是哪個明星啊?”

陳覓白了他一眼說:“王安憶不是明星,是個著名的女作家。”

“我一直以為寫小說的女人都是丑八怪,原來文學社也有宮小羽這樣的美女。”牛軍笑嘻嘻地說,“老史,你們文學社還招人不?”

史學文一腳朝他踢過去:“滾!”

經此一鬧,陳覓早已沒有了睡意,看看表,離下午刑法課還有一段時間,就躺在床上拿著那本校刊,把宮小羽寫的那篇小說讀了一遍。那篇小說的題目叫《沒有人愿意孤獨地死去》,寫的是一個農村留守兒童孤身前往大城市尋找母親,最后被活活凍死在高架橋下的故事。

陳覓幾乎不敢相信,這樣沉重的小說,竟然是出自那樣一個文靜女孩之手。

今天是周五,陳覓下午上完一節刑法課,就沒有其他課了。他回到宿舍,準備換件衣服,然后坐車回家。他家就住在城區,他每周在學校住五天,周末回一趟家。

他從柜子里拿出中午宮小羽還回來的衣服,抖開后正準備穿上,忽然“叭”的一聲,從衣服里掉出一件東西。他心頭一跳,難道是宮小羽還衣服的時候在里面夾了封情書?

他彎腰拾起一看,原來是一張校園卡,上面寫著宮小羽的名字,還印著她的照片。估計是她在疊衣服的時候不小心,把自己的校園卡給落在衣服里了。

陳覓自然知道校園卡的重要性。學校實行的是校園一卡通,一卡在手,走遍校園,但如果遺失了校園卡,就真的寸步難行,很可能連飯都吃不上。他連衣服都沒有穿好,就拿著那張校園卡,“噔噔噔”地從男生宿舍樓跑下來。他得趕緊將校園卡還給宮小羽。

一口氣跑到文學院,轉了幾個教室,并沒有看到宮小羽,正猶豫著不知道該去哪里找她,忽然聽到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。轉頭一看,原來是一個姓蔡的高中同學。

陳覓念高中時,這位蔡同學跟他同班,可是那年高考蔡同學發揮失常沒有考好,后來又復讀了一年。陳覓只知道他第二年也考進了平京文理學院,但并不知道他在文學院。

兩人寒暄了幾句,陳覓就說:“原來你在文學院啊,正好幫我個忙。你認識宮小羽嗎?”

“認識啊,她就在咱們中文系。”

“現在在上課嗎?”

“沒有,今天下午的現代文學課早就上完了,她應該回宿舍了吧。她好像住在女生五舍。”蔡同學有點疑惑,“哎,你找宮小羽什么事啊?”

陳覓朝他笑笑,沒有說話,快步下樓。

學校里共有十棟學生宿舍樓,男女生各五棟,男生宿舍在北面,女生宿舍在南邊,中間隔著食堂和學生活動中心。陳覓又回到宿舍區,找到女生五舍,見到有男生冒冒失失靠近,門衛室宿管阿姨警惕的目光頓時從老花眼鏡上方瞪了過來。

陳覓訕訕地停住腳步,跟宿管阿姨打聲招呼,然后問她知道宮小羽住在哪個宿舍不?

宿管阿姨人長得有點兇,但態度還算好,告訴他說宮小羽在408宿舍。看了他一眼,又補充說:“宿舍電話在那邊小黑板上寫著。”

陳覓道了謝,掏出手機,照著門衛室小黑板上寫著的408宿舍的電話號碼撥過去。

電話很快接通了,陳覓略顯緊張地說:“我、我找宮小羽。”

對方說:“小羽啊,她回家了。”

“回家了?”

“是啊,她是走讀生,中午在宿舍住,放學后回家。你找她有什么事?”女生顯得很警惕。

陳覓猶豫一下,說:“那個……我撿到她的校園卡了,想當面還給她。”

接電話的女生“哦”了一聲,說:“難怪她剛才一直在宿舍里找自己的校園卡呢。那你趕緊去自行車棚那邊看看吧,她剛走沒一會兒,估計現在還在車棚里推自行車。”

陳覓來不及道謝,立即掛斷電話往女生五舍后面跑,他知道那里就有個自行車棚。剛到車棚門口,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面踩著自行車從車棚里駛出來,一面揮手跟后面的同學說“拜拜”。正是宮小羽。

陳覓急忙“喂”了一聲,可惜宮小羽并沒有聽到,一路響著自行車鈴鐺,頭也不回地往學校門口騎行而去。陳覓追了幾步,卻無法拉近跟她之間的距離,只能眼看著她騎行的背影越去越遠。

他手里捏著那張校園卡,雖然推遲到下周一再還給她也行,但他心里卻沒來由的隱隱生出些遺憾,好像經此一別,這張校園卡就再也沒有機會還給她一樣。

陳覓在車棚門口站了好久,離開學校時,已經是下午5點多。他家住在南門橋附近的豐和里。他在學校門口搭乘108路公交車,大約二十分鐘后在豐和里站下車,然后沿著小街往里走幾分鐘,就到家了。

陳覓的家,是一幢二層小樓。房子是他爸爸在生的時候建的。陳覓讀高中的時候,爸爸不幸罹患癌癥,在醫院住了大半年,不但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,還借了十多萬元外債,結果還是回天乏術,沒有能挽救爸爸的生命。自此這個家里,就只剩下他和媽媽相依為命。

為了生計,媽媽金慧芬在自家一樓開了一間鮮魚檔,每天去水產批發市場進一些鮮魚拿來擺賣。以前陳覓念高中在家里吃飯的時候,幾乎每餐吃的都是鮮魚檔里賣剩下的魚,導致他現在在大學食堂一看見魚就想吐。而且因為長年經營鮮魚檔的緣故,媽媽身上總有一股洗不掉的魚腥味,有次高中開家長會,坐在金慧芬身邊的一個家長因為嫌棄她身上的味道,竟然直接拿出一個口罩戴上。從那以后,敏感而自卑的陳覓就再也不讓媽媽到學校去開家長會了。

陳覓回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漸漸暗下去。見到兒子回來,金慧芬格外高興,早早地將卷閘門拉下來,收了鮮魚檔,說:“小覓,肚子餓了吧?媽給你做飯去,今天媽要給你燒幾樣拿手好菜。”陳覓一聽到她說“拿手好菜”幾個字,就一臉苦相地往魚檔里瞧了瞧。金慧芬笑著在他背上拍一巴掌,一邊把他往樓上推一邊說:“你放心,今天的魚都賣光了,媽不會做魚給你吃。你先上樓把書包放下休息一會,媽很快就做好了。”聽到老媽這樣說,陳覓也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屋里很快就飄起了飯菜的香味,陳覓下樓吃飯的時候,看著桌子上擺著梅菜扣肉、麻辣炸子雞等好幾樣菜,果然連一條魚也沒有。金慧芬往兒子碗里夾了一塊扣肉:“快嘗嘗,看味道怎么樣。”

陳覓試吃了一塊,只覺得梅菜濃香,肉片酥軟,很合自己的口味。他知道這道梅菜扣肉,最難做的不是扣肉,而是梅菜,為了做這道菜,媽媽至少得提前一天將自制的梅菜干泡好。他扒了一口飯說:“媽,你這么辛苦,以后就不要專門為我做好吃的了,其實學校食堂伙食挺好的,你看我這都長胖了。”

“你都瘦成這樣,哪里胖了?”金慧芬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,用手捋一捋額角的頭發,又給他夾了一塊雞肉。

陳覓一抬頭,卻忽然發現媽媽的額角,被頭發擋住的地方,竟然有一塊淤青。他嚇了一跳,“媽,你額頭怎么了?”

金慧芬愣了一下,忙扯下幾縷頭發將額角遮住,笑笑說:“昨天洗魚池的時候滑了一跤,額頭磕到魚池邊上了……沒事,擦點紅花油就好了。吃飯吃飯!”

“不對啊媽,”陳覓盯著她額角看著,“這傷痕不像是磕的,倒像是被人打的。”

金慧芬一聽這話,頭就低了下去,放下碗筷,默默地嘆了口氣。陳覓“霍”地站起身:“還真是被人打的啊?媽,你告訴我,是誰打的,我找他去!”金慧芬抬頭看兒子一眼,眼圈紅了,說:“還能有誰,不就是毛痞子他們那幫人……”

她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,就聽得外面鮮魚檔的卷閘門被人踢得“砰砰”作響,還有人在外面罵罵咧咧地喊:“開門,媽的,快給老子開門!”

母子倆都嚇了一跳,金慧芬示意兒子站到自己后面,然后才戰戰兢兢地從屋里打開卷閘門。

大門一開,母子倆就被停在外面的兩輛小車的遠光燈直射得睜不開眼睛。陳覓用手擋住強烈的汽車燈光,才看清門口站著好幾個手持鋼管鐵棍的彪形大漢,為首的是一個胖子,染得發黃的頭發搭在腦門上,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無袖T恤,兩條胳膊上紋著左青龍右白虎。陳覓心里一緊。他自然認得這些人,為首的胖子名叫毛志華,帶著一幫人專門放高利貸,認識他的人都叫他“毛痞子”。

陳覓的爸爸生病住院的時候,家里實在拿出不醫療費了,就向毛痞子借了十萬塊的救命錢。陳覓的爸爸去世后,金慧芬靠著開鮮魚檔省吃儉用攢下點錢,已經陸續還了幾萬塊,但余下的錢利滾利,到現在已經變成了三十萬元的閻王債。毛痞子每個月都要帶人來追債,有時看到魚檔里有比較貴重的魚,還在順手拎走幾條。

金慧芬一見債主上門,立即賠著笑臉迎上去說:“毛總,您怎么又來了?昨天不是已經還了你兩萬塊嗎?現在我手里實在是拿不出錢了。”

毛痞子對外聲稱自己開的是融資公司,還讓手下的人不要叫他老大,要叫“毛總”。

毛痞子用手里的鋼管撩一下她額角的頭發,露出那塊醒目的淤傷,冷笑道:“是不是昨天那一棍子把你打糊涂了,你還了兩萬,可還欠著咱們三十萬呢。”

陳覓這才知道媽媽額頭上的傷竟然是被這個王八蛋打的,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,捏著拳頭就要往前沖,卻被金慧芬死死攔住。

金慧芬說:“毛總,你算錯了吧,昨天是欠三十萬,我已經還了兩萬,怎么今天還是欠著三十萬呢?”

“哪來那么多廢話,毛總說還欠三十萬,就是三十萬,隔了一天,利息翻倍了不行嗎?”旁邊一個馬仔一棍子打在魚檔里的一個玻璃魚池上,玻璃碎了一地,魚池里的水也泄了出來。

見他拿著鐵棍指著母親,陳覓急忙沖上前將母親護在身后,叫道:“你們再不走,我就要報警了!”

毛痞子斜眼瞧著他,一副根本沒有將他放在眼里的表情:“那你報吧,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,就算警察來了,咱們這是經濟糾紛,也不歸他們管。”

陳覓兩只拳頭攥得格格作響,“那你們到底想怎么樣?”

“我們想怎么樣?”毛痞子翻著眼睛說,“當然是要你們還錢啊。”

金慧芬怕兒子在這群黑社會面前吃虧,急忙把他址到身邊,向毛痞子懇求道:“毛總,我們手里現在實在是沒錢了,你就再寬限我們一段時間,欠你的錢我一定會還的。”

“一定還,一定還,這話都說了好幾年了,也沒見你把錢還完啊?我看這錢啊,你們這輩子是休想還清了。”毛痞子有點不耐煩地擺擺手,站在鮮魚檔門口,抬頭打量著眼前這棟兩層小樓,說,“不過你家這房子還能值幾個錢,我看這樣吧,你把這房子抵押給咱們公司,我給你出個厚道的價格,五十萬元,扣除欠我的三十萬,我還能再給你二十萬。怎么樣,劃算吧?你這房子又爛又舊,地點又偏,估計折價十萬都沒有人要吧,我還出這么高的價格收購,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做慈善呢。”

金慧芬母子這才明白毛痞子打的是這個主意。

“不行,這房子是我老公留給我們的,當年他病得缺錢救命都沒有賣房子,現在更不能賣。”她說,“欠你的錢,我們一定會還的,但房子就算打死我們,我們也不賣。”

“等你們還清這筆債,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。”毛痞子用手里的鐵棍敲著她的頭說,“問題是老子等不及了,現在就要你們還錢!”

“現在咱們真沒錢。”

“既然沒錢還,又不肯賣屋,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。”毛痞子使個眼色,幾個手下立即沖進鮮魚檔,揮起鐵棍就準備打砸起來。

陳覓本是個膽小內向的人,這時見母親被人欺侮,也不禁血沖腦門,回身操起一把用來殺魚的鋼刀,指著那幾個人怒吼道:“你、你們誰敢亂來,我就捅死誰!”

毛痞子和幾個馬仔都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退下了臺階。陳覓手持鋼刀守在門口說:“我媽說了,欠你們的錢我們一定還,如果你們再敢打咱們家房子的主意,我就跟你們同歸于盡!”

“小子,看你平時老實巴交的,想不到還有點血性。行,我毛總就喜歡你這樣有血性的漢子。”毛痞子揮揮手,讓手下都退回去,“既然這樣,那我就再給你們三個月時間,如果下回我再上門的時候,你們還是還不起這三十萬,老子就直接叫人來收房子。走!”說完最后一個字,他帶著手下鉆進小車,很快消失在燈光昏暗的小街上。

陳覓松了口氣,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抖動得連刀都快握不住了,他扔下刀靠在墻邊連喘幾口粗氣,一邊把母親扶進屋,一邊說:“媽,你千萬不能把房子抵押給他們,要不然咱們就只能上大街上討飯去了。”

金慧芬點頭說:“我知道。其實毛痞子他們看中的不是咱們這棟房子,而是房子下面的地皮。這附近馬上要建一個大型商貿城,咱們這里的地皮價格到時至少得翻好幾倍,比大街上的黃金地段還值錢。”

“再值錢也不能賣,這房子,這地基,是爸爸留給咱們唯一的東西了。”

“我知道,你放心,無論如何媽媽也不會把房子賣掉的。”

“那欠他們的錢怎么辦?”陳覓說,“要不干脆我輟學出來打工,掙錢還債吧。”

“不行,”金慧芬態度堅決地搖頭,“你好不容易考上個大學,可不能半途而廢。你只管在學校里安心念書,為媽媽爭口氣,將來畢業了當個律師或法官什么的,讓你爸在地下也有個安慰。欠他們的錢,媽會想辦法還的,不用你操心!”

陳覓探頭朝街上看看,確認毛痞子那幫人確實已經走了,這才轉身拉下鮮魚檔的卷閘門。金慧芬拿來掃帚,一面打掃地上的玻璃碴,一邊叫他趕緊回屋吃飯,要不然飯菜都涼了。陳覓回到里面小屋,看著母親在外面忙碌的瘦小身影,想到家里欠下的巨債,心里越發沉重,這一頓飯吃得一點滋味也沒有。

夜里11點多,陳覓在二樓臥室準備睡覺的時候,還聽到樓下傳來嘩嘩的水聲,知道是母親在用水管沖洗鮮魚檔,為明天開檔做準備。他把雙手枕在腦后,一面聽著母親在樓下忙碌的腳步聲,一面想著心事,直到下半夜,才漸漸進入夢鄉。

也不知睡了多久,突然聽到樓下傳來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他翻身從床上跳起,跑下樓一看,竟是毛痞子那幫人去而復返,開著小車直接將鮮魚檔的卷閘門給撞開了,正在門后干活的母親也被撞飛好遠。

陳覓不由得怒目圓瞪,大叫道:“王八蛋,你們欺人太甚!”順手操起一把菜刀,就朝毛痞子沖過去。不想毛痞子突然掏出一把手槍,冰冷的槍口直抵著他的腦門:“放下刀,不然老子就崩了你跟你老媽!”陳覓臉色一變,只得將手里的菜刀扔到地上。

毛痞子從口袋里拿出一張A4紙,遞到他跟前說:“趕緊的,在上面簽上你的名字。”

陳覓低頭一看,那居然是一張打印好的房屋轉讓協議書。他肺都氣炸了,怒道:“世上哪有你們這樣強買強賣的,打死我也不簽!”

“好小子,有骨氣!”毛痞子打個手勢,立即從后面沖上來兩個大漢,一左一右抓住陳覓的手臂,將他從地上架起來。陳覓掙扎道:“放開我,你們想干什么?”

“我再問你一次,”毛痞子將協議書舉到他眼前,“你到底簽還是不簽?”

“不簽!”

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毛痞子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,朝那兩個手下使個眼色,兩個大漢將陳覓拖到屋角的一個水泥魚池邊,兩人同時發力,竟將他一把扔進了魚池。魚池里裝滿了水,陳覓一頭栽進水里,連嗆了好幾口水,掙扎著剛要站起,兩個大漢又將他的頭死死摁在水里。陳覓感覺到有水嗆進了氣管,肺像要炸開一般難受,雙手亂抓,卻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。在水里撲騰幾下,就漸漸失去知覺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隱隱感覺到自己被人從水里撈了起來,有人拍著他的胸脯在叫他的名字,他想答應,卻怎么也張不開嘴。忽然間,有一個溫潤的嘴唇覆蓋在他嘴巴上,用力親了他幾下。

他的眼睛微微睜開,看到了一個女孩模糊的臉。他積蓄起全身力氣,想要看清這女孩是誰,誰知他越用力,視線卻越模糊。他心里一著急,身體彈了一下,眼睛就猛然睜開了。

他看到了從窗戶外面透進來的昏暗的路燈光,還有白色的蚊帳,自己正躺在床上,原來剛才只不過是做了一個夢而已。

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嘴巴,嘴唇上似乎還殘留有被那個夢中女孩親吻過后的余溫。

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,他總會夢見有個少女親吻他的嘴唇。每次當他想要用力看清少女顏容的時候,夢就醒了。他曾在網上看到一個段子,說有個男人經常夢見有一個美女親吻自己,以為自己有了艷遇,后來才知道是因為他每天晚上吃完宵夜沒有擦嘴,嘴邊殘留著食物殘渣,引得老鼠半夜來舔他的嘴巴。為了搞清楚狀況,陳覓甚至在自己睡覺的時候開著手機攝像頭,卻并沒有拍到老鼠咬自己的嘴巴。

他躺在床上,一邊摸著嘴唇,一邊回味著剛才夢境里的那個濕潤的少女之吻,忽然心臟快速地跳動了一下,那張模糊的少女之臉,現在回想起來,倒是有點像宮小羽呢。想到這里,他不由得臉上發熱,抱著被子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。

正在這時,樓下傳來“嘩啦”一聲響,卷閘門被拉開,然后就是電動三輪車逐漸遠去的聲音。

他知道,那是媽媽趕早去水產市場進貨了。他翻過身,抓起手機看一下,時間才凌晨4點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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