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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夜案

作者: 岳勇 主角:柳詩顏、曲昭   來源:掌閱

完結 免費

深圳白領柳詩顏,二十年前被人拐賣,為調查自己的身世,跟“男朋友”曲昭一起,來到曲昭的老家玄夜村,卻不料被卷入多起命案,殺機如影隨行,真相卻遙遙無期。鄉村留守老人、婦女和兒童的生活困境,吸毒、買馬、打麻將及混亂的性愛關系,地產商拖欠民工工資隱瞞工地事故,爆發戶衣錦還鄉燒錢炫富,鄉村底層小吏的貪腐……最真實的鄉村現實生活,在作品中一一展現。 ...

20萬字 更新:2019/01/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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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白領柳詩顏,二十年前被人拐賣,為調查自己的身世,跟“男朋友”曲昭一起,來到曲昭的老家玄夜村,卻不料被卷入多起命案,殺機如影隨行,真相卻遙遙無期。鄉村留守老人、婦女和兒童的生活困境,吸毒、買馬、打麻將及混亂的性愛關系,地產商拖欠民工工資隱瞞工地事故,爆發戶衣錦還鄉燒錢炫富,鄉村底層小吏的貪腐……最真實的鄉村現實生活,在作品中一一展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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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輛中巴,搖搖晃晃開進了客運站。

柳詩顏下車的時候,身子踉蹌一下,差點摔倒。曲昭急忙伸手扶住她,見她臉色有些蒼白,就問:“你沒事吧?是不是暈車了?”他們從深圳到北江市,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,從市區到這小鎮,又坐了兩三個小時長途客車,確實夠讓人難受的了。

柳詩顏擺擺手,靠著行李箱坐下,“倒不是暈車,只是感覺肚子餓得慌。”她打開自己的雙肩包,里面那個平時用來裝零食的塑料袋,早已經空了。她把塑料袋揉成一團,捏在手心里,扭頭看見旁邊有一家便利店,就走了進去。

等她從小店出來的時候,背包已經鼓起來,里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。她吃了兩塊巧克力,才感覺到舒服了些。

“你怎么這么愛吃零食?我看你在車上,就不停地在吃。”曲昭幫她把手里的巧克力包裝紙丟進垃圾桶,“該不是血糖低吧?”

“不是,我只是比一般人容易感到饑餓而已。”柳詩顏拍拍自己的背包,“所以我的背包里,一定少不了零食。”

曲昭上下瞧她一眼,笑而不語。柳詩顏知道他的潛臺詞,在他肩上打一拳,說:“你是想說,我這么能吃,難怪長得這么胖,對吧?”

曲昭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,“這可是你自己說的,我什么都沒說。其實60公斤的體重,對于你這樣身高的女生來說,也不算太胖啦。”

“你不用取笑我,我吃完這袋零食就減肥。”柳詩顏一副很受傷的表情。

這時已是傍晚時分,落日余暉斜照著這個小小的客運站,幾名旅客行色匆匆從他們身邊路過。

“原來你們這里叫龍潭鎮啊?”柳詩顏看見車站的招牌,上面寫著“龍潭鎮客運站”幾個大字。她有些吃驚地問。

“是啊。”曲昭點點頭,“北江市,龍潭鎮。”

“這名字還真怪啊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讓人感覺,到了這里,就是進了龍潭虎穴一樣。”

“哈哈,你想多了。”曲昭哈哈一笑,“你放心,我不會把你騙到這里賣掉的。”

柳詩顏朝他翻一個白眼,“諒你也不敢!”

曲昭見她休息一會兒后,臉色好了許多,就說:“你在這里稍等一下,我去買票”

他走到售票窗口,問了一下,很快又折返回來,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。柳詩顏抬頭望著他,問:“怎么了?”

曲昭雙手一攤,“售票員說,開往我家鄉玄夜村的最后一趟鄉村班車,已經在半個小時前出發了。”

柳詩顏“哦”了一聲,然后問:“這里離你家還有多遠啊?”

“最少也有二十公里吧。”

“Oh,my gawd!”柳詩顏有點夸張地飚出一句英語,“你該不會叫咱們拎著這大包小包行李,走著回去吧?”

“這個……你先別著急,讓我再想想辦法。”曲昭叫她別著急,自己卻急得直撓頭。

他在原地轉個圈,看見旁邊停著幾輛拉客的“摩的”,走過去問一下,人家“摩的”司機一看他帶著這么多行李,而且路途還那么遠,都搖頭擺手地表示這趟生意接不了。

“哎,這不是曲昭嗎?”正在他無計可施的時候,忽然聽到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。他扭頭一看,只見客運站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豐田小車,一個頭發花白笑容和善的男人正坐在駕駛位上向他招手。

他朝小車走近幾步,這才認出對方來,“康校長!您怎么在這里?”

“呵呵,我來送一位親戚從這里坐車去省城,他剛進候車室。怎么,又回來看你爸啊?”康校長把頭從搖下的車窗里伸出來。

“是啊,他又病了。”曲昭的聲音低了下來。

柳詩顏拖著行李,從后面走過來,叫了一聲曲昭的名字。康校長瞇一下眼睛,抬頭看著她。曲昭忙介紹說:“這是我女朋友,她叫柳詩顏。”又向柳詩顏介紹道,“這是咱們村小學的校長。”

“我姓康,叫康德才,在學校待了一輩子,認識我的人都叫我康校長。”康德才朝柳詩顏揮一下手,算是打招呼。“怎么,沒有趕上回家的班車嗎?”他看看他們身邊的行李,問道。

曲昭苦著臉說:“是啊,開往咱們玄夜村的最后一趟班車已經走了。”

康校長把頭一偏,“坐我的車吧,我載你們回去,反正也是順路。”

“那就太感謝了。”曲昭松了口氣,和柳詩顏一起,把行李塞進車尾箱,然后坐到了小車后排座位上。

康校長熟練地駕駛著小車,緩緩駛出小鎮。

幾分鐘后,小車開上了一條鄉村公路,水泥道路兩邊,除了成排的樹木和成片的農田,偶爾還會在夜幕中閃過一兩間民房。

“其實我是康校長看著長大的。”曲昭扭頭對著柳詩顏說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,“我在村里讀小學的時候,從三年級到六年級,他都是我的班主任。那時候他對我們管得可嚴了,我的屁股可沒少挨他的板子。”

“那時候我還是學校的民辦教師,一心想抓出點教學成果,好為自己轉正加分,所以對學生的要求自然就高了些。”康校長呵呵一笑,從后視鏡里看看柳詩顏,接著說,“不過管得嚴有管得嚴的好處,在我當民辦老師的時候,村里僅有的兩個大學生可都是從我的班上走出來的。一個叫蔡清華,那孩子考上了清華大學,現在正在市里當大官呢;另一個嘛,就是咱們的曲昭,在省城剛上完大學就被深圳的外資公司招聘過去,現在已經成為這家世界500強企業的高管了。”

曲昭摳一下額頭,臉色有點發紅。柳詩顏知道他臉紅的原因,他在深圳世界500強公司工作,這個不假,但他只是公司企劃部的一名普通員工,并不是什么高管。

“其實您也很厲害呀,從一個民辦教師一路奮斗,最后成為了學校的校長,聽起來就很勵志。”柳詩顏也從后視鏡里看著康校長,欽佩地說。

“這姑娘真會說話!”康校長眼睛里帶著贊許的表情,回頭看看曲昭,“這回你爸總算可以安心閉眼了。”
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曲昭明白他的意思,臉上的表情又變得陰郁起來。

他父親曲三旺從七八年前開始,就反復咯血,三年前確診為支氣管腺瘤,好在是良性,醫生說手術切除可根治。誰知切除腫瘤后,第二年又復發,并且已經癌變。從此后父親的身體越來越差,拖到去年臘月,就徹底不行了,躺在醫院里已經無法下地,醫生研判說,他已經挨不過十天光陰了。

曲昭向公司請了十天假,趕回家照顧父親,誰知醫院給父親改用了一種進口藥之后,父親的病情居然又逐漸好轉,連醫生都說這是一個奇跡。但是奇跡并沒有維持多少時間,今年秋天,父親又舊病復發,而且癌細胞已經大面積轉移,連醫生也勸他不要再浪費金錢作無謂的治療了,給他開了一些強力止痛藥,讓他回家度過余下不多的時日。

這一次,曲三旺回家后,就倒床不起,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一回自己是挨不過去了,于是躺在病榻上給兒子打電話,說自知大限將至,也沒有什么好害怕的,唯一放心不下的,就是曲昭的終身大事,曲昭今年已經26歲了,早已到了該結婚的年齡,沒有看見兒子把未來兒媳領回家,他這個做父親的不敢閉眼呀。所以為了送父親最后一程,曲昭這才又跟公司請了十天假,帶著女朋友柳詩顏火急火燎地趕回家,只希望父親見到自己的未來兒媳之后,能走得安心一點。

小車從鄉村公路拐上省道后,行駛了十多公里,開進玄夜村時,天已經完全黑下來。

柳詩顏扭頭朝窗外看看,車窗外面是黑沉沉的一片,既看不到什么光亮,也聽不到任何聲音,有那么一刻,她甚至產生了錯覺,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,一絲絲恐懼感從她心底升起。

曲昭仿佛感覺到了她的心緒變化,輕輕碰一下她,說:“咱們鄉下都是這樣的,晚上沒有什么娛樂活動,天一黑,路上就看不到幾個人了,不像在城里,這個時候正是華燈高照,夜生活剛剛開始的熱鬧時間。”

柳詩顏點點頭,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。

小車又在沉默中向前行駛了幾分鐘。“到了!”康校長回頭朝她說一聲,緩緩將車停下。曲昭打開車門,柳詩顏跟著他跳下車。曲昭向康校長道謝,康校長不當回事地擺擺手,說:“趕緊回家看你爸去,如果需要用車,隨時叫我。”

柳詩顏下車后定了定神,等到眼睛適應沒有小車燈光的黑暗環境,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幢門前種著兩棵大樹的平房前,大門半開著,屋里黑黢黢的沒有一絲燈光。

曲昭先進屋,在大門后邊按了一下電燈開關,突然亮起的燈光,讓柳詩顏的眼睛刺痛了一下。

“咳,咳咳!”里面房間里,突然傳出一陣破鑼音似的咳嗽聲。“爸,我們回來了!”曲昭叫了一聲,走進里屋。

屋里透著一股嗆人的霉味兒,一個瘦削的老人背靠著枕頭,半躺在床上。看見兒子回來了,老人的眼睛突然亮起來,叫了一聲兒子的名字,目光卻又狐疑地落在柳詩顏身上。

曲昭把柳詩顏帶到床前,說:“爸,這是我女朋友,她姓柳,叫柳詩顏。”柳詩顏的臉紅了一下,彎下腰去,叫一聲:“伯父!”

“哎,哎……”曲三旺連聲答應,抖索著從枕頭下拿出一個紅包,塞到她手里。柳詩顏感覺到有點意外。

曲昭說:“你就收下吧,咱們這里就是這樣的風俗,未過門的小媳婦第一次到男方家,男方父母都要給她一個紅包,這是表示老人認可了這個準兒媳的意思。”柳詩顏不好推脫,只得收下。

老人高興地說:“每次呀,咱們曲昭回家,我都會提前準備好一個紅包,只盼他能領個女朋友到家里來,可惜這紅包一直都沒有送出去。這一次總算是……也算是了了我一個最大的心愿吧……”說到這里,他又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。

“伯父,您快躺下休息吧。”

“沒事沒事。你們還沒有吃晚飯吧?我得給你們做飯去。”看見兒子這一次終于帶了女朋友回家,曲三旺的病似乎一下子好了一大半,掀開被子,起身下床。

曲昭趕緊扶住他說:“爸,不用了,還是讓我自己來吧。”

“你會做飯嗎?”曲三旺瞪他一眼,“你哪次把飯煮熟過?”

“我……”曲昭一時接不上話,尷尬地怔在那里。

“你先照顧伯父,還是我來做飯吧。”

柳詩顏放下背包,挽起衣袖,走進廚房,卻見廚房里除了一缸白米,什么菜都沒有。就問曲昭,家里的菜園在什么地方?曲昭說打開后門,出去就是了。

柳詩顏二話沒說,跑到屋后菜園里,扯了一把小白菜,摘一兩根絲瓜,又割了一小捆韭菜,在灶堂里生起火來,一邊煮飯,一邊炒菜。沒多在工夫,一碟炒白菜、一盤韭菜煎蛋和一碗絲瓜湯,就端到了桌子上。她盛一碗飯,夾了些菜,端到床上,讓曲三旺先吃。

“想不到我這半截入土的人,還能吃上兒媳煮的飯。在我生病臥床的這段時間,全都是靠親戚鄰居施舍的飯菜,饑一餐飽一餐的。”曲三旺端著飯碗的手一陣抖索,看來他是已經把這個利索能干的姑娘當成自己的兒媳了。

“只要您想吃,我在家的時候,可以天天做飯給您吃。”

曲三旺“唉”了一聲,渾濁的老淚就從眼眶里滾了出來,一顆一顆掉進飯碗里。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,仍然津津有味地扒著碗里的熱飯。柳詩顏見了,不由感到一陣辛酸。

坐在桌子邊吃飯的時候,曲昭認真瞧她一眼,說:“想不到你還有一手這么好的廚藝。”

“必須的啊。”柳詩顏說,“我大學的時候,利用業余時間去考過三級廚師證。出來工作后,一直都是自己給自己做飯吃,要不然你真以為我光吃零食就能長這么胖啊?”

吃完一碗飯,曲三旺似乎恢復了一些力氣,兩手支撐著,靠床坐直了身體。曲昭則和柳詩顏一起坐在床前的椅子上,陪著他說話。

曲三旺先是問了柳詩顏的家庭情況,柳詩顏大大方方地跟他說了。她告訴曲三旺說,自己是福建泉州人,父母親是做電器生意的,在老家開了一個電器商行,自己大學畢業后,一直在深圳打工。

曲三旺又問:“那你是怎么跟咱們家曲昭認識的啊?”

柳詩顏回頭看看曲昭,臉色微微發紅,說:“我是一家影樓的攝影師,曲昭也是一個攝影發燒友,我們都加入了一個攝影聯盟,一起參加過幾次活動,漸漸地就認識了。”

“你今年多大年紀呀?”

“剛滿28歲。”

“那你比咱們家曲昭還大兩歲呢。”

曲昭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,說:“爸,你干嗎呢,查戶口嗎?”

曲三旺瞧他一眼,“你這孩子,人家姑娘第一次到咱們家來,咱們總得了解一下基本情況,你說是不是?”最后一句,是問柳詩顏。柳詩顏笑笑,沒有說話。

曲三旺嘆口氣,語帶歉意地說:“姑娘,你爸媽都是做生意的,想必家庭情況是很不錯的,咱們家的情況你也都看到了,房子這么舊,屋里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,你跟著曲昭,也是委屈你了。不過你也別太擔心,曲昭這些年在外面掙的錢,都填到給我治病的醫療費這個無底洞去了。等我死了,他就能存下錢了,你們也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。”

“伯父,您別這么說……”

柳詩顏見他一臉自責的表情,顯然是覺得自己生病拖累了兒子,她心里酸酸的,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!

對于父親沒完沒了地絮絮叨叨,曲昭在旁邊聽得好像有點煩了,響亮地打了一個呵欠。曲三旺忙收住話頭,說:“也挺晚的了,你們坐了一天的車,早點睡覺去吧。有什么事,明天再說。”

曲昭起身說:“好。”又說家里只有兩間臥房,他跟父親睡一間,讓柳詩顏一個人睡另一間。

曲三旺滿臉不高興:“你看看,我這屋里臭烘烘,怎么睡人?你跟詩顏兩個一起睡那屋去。”

曲昭忽然變得忸怩起來,“爸,我們還沒結婚呢!”

“沒結婚怎么了?沒結婚就不能住一屋啊?去吧去吧,別瞎磨蹭了,都早點睡去吧。”

曲昭呆立在原地,不停地搓著手,有點不知所措。

“你這孩子,叫你睡覺你不睡,是不是成心要氣死我啊?”曲三旺一激動,喉嚨里像是拉一個破風箱一樣,發出“咳咳”的喘氣聲。

“你就別氣你爸了,咱們聽他的吧!”柳詩顏拉了曲昭一把,曲昭有點無奈地跟著她走進了另一間臥房。

柳詩顏回身關上房門,屋里突然安靜下來,兩人你看著我,我看著你,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里。過了好一會兒,柳詩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把手伸進口袋一陣亂摸,最后從口袋里掏出曲三旺給她的那個紅包。

她把紅包遞給曲昭,說:“這個紅包,你還是拿回去吧。”

“這是咱爸給你的見面禮,你還是拿著吧,雖然紅包里也沒多少錢,但也是咱爸的一片心意。”曲昭又把紅包推回去。

柳詩顏“撲哧”一笑,“還是不了,我是無功不受祿。”

“那……好吧!”曲昭猶豫著,還是伸手接過紅包,捏在手里。兩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,氣氛一下變得尷尬起來。

其實,柳詩顏只是曲昭租來的女朋友。

這一次,曲昭接到父親在病榻上打來的電話,就已經預感到父親這回是真的油盡燈枯,再也不可能會有奇跡出現了。他知道父親最放心不下的,就是他的終身大事。如果這件事沒有著落,父親就算死了也不會閉眼。為了了卻父親的夙愿,他就在自己平時經常聊天的一個微信群里,發布了一條“誠租女友回老家見父親最后一面”的消息。這是一個攝影發燒友群,曲昭是個業余攝影愛好者,經常在群里發一些自己不太成熟的“作品”,在群里也算是個活躍分子。

恰好柳詩顏也在這個群里。她是深圳福田區一家影樓的專職攝影師,曾跟這個微信群的群員一起參加過幾次線下拍攝活動,跟曲昭也算是認識了。看到他在群里發布的信息,很快就毛遂自薦,微信聯系他,表示愿意把自己租給他當女朋友。

柳詩顏說,自己剛剛跟談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,正被失戀的病苦深深折磨著,很想找個僻靜一點的地方散散心,正好就看到了曲昭在群里發布的“誠租女友”的信息,聽說只要能陪他回老家給病危的父親送終,就能收到一個微信大紅包,而且往返車票全程食宿,都由這個男生負責,這等于是有人出錢請她出門旅游一趟啊!她立即就動了心。

兩人一拍即合,很快就以情侶的身份,一起坐上了從深圳開往曲昭的老家北江市的火車。

只是回到家后,被曲昭的父親硬逼著同睡一間臥室,這卻是兩人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。

兩人在臥室里呆立良久,直到外面聽不到曲三旺的咳嗽聲,估計是已經睡著了,柳詩顏才長吁一口氣,扭頭打量著這間臥室,房間不大,除了一張床,就只剩下擺在墻角里的一個老舊的三門柜。

她指指那張床,朝曲昭眨眨眼睛,“要不咱們假戲真做,就在這張床上將就一晚?”

“這個……不太好吧?”曲昭顯然沒有想到她會有這個提議,趕緊搖頭擺手。

柳詩顏哈哈一笑:“我就試你一下,算你還算醒目!”她看看腳下的水泥地板還算干凈,就打開三門柜,從里面翻出一張被子,扔給他,“你睡地板,我睡床上,就這么定了。”曲昭點頭說行,在地上鋪了一張毯子,抱著被子躺下去。

柳詩顏見他還算老實,也就放心了。脫下鞋子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,她才發現因為拖著行李箱走了遠路,兩只腳竟然紅腫起來,用手一碰,就疼得厲害。趕緊去廚房打來一些熱水,把兩只腳泡進去。她雖然身形略胖,但兩只腳卻玲瓏秀氣,珠貝形的指甲上精心涂抹著嫣紅的指甲油,踝骨處晃蕩著一條精致的腳鏈。全身上下,她最滿意的,就是自己這雙白皙秀氣的玉足了。

泡完腳,感覺舒服許多,她和衣躺在床上,正準備關燈睡覺,曲昭卻突然從地上爬起,一把跳上床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柳詩顏嚇了一跳,反應卻十分神速,猛地一腳,踹在他襠部。

曲昭“哎喲”一聲,痛得從床上滾落下去。柳詩顏一個鷂子翻身從床上跳下來,雙手握拳擺出格斗架式,“本小姐在大學里可是跆拳道社的骨干社員,你想欺侮我,那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。”

曲昭彎著腰從地上站起身,一邊咝咝地吸著涼氣,一邊說:“誰要欺侮你呀,床上不是有兩個枕頭嗎,地上沒枕頭,我想把床里邊那個拿下來給我用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曲昭瞧她一眼,“要不然你以為我想干什么?”

柳詩顏這才知道是自己誤會人家了,趕緊從床上扔了個枕頭給他。曲昭抱頭枕頭躺在地上,扯過被子,蒙頭蓋住,不大一會兒,就發出了輕微的鼾睡聲。

柳詩顏雖然舟車勞頓了一整天,身心俱疲,卻一時難以入眠,畢竟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,心里總隱隱有些不安。在床上輾轉反側,一直捱到下半夜,才漸漸有了些睡意。

正在她半睡半醒,意識模糊的時候,忽然“吱嘎”一聲,臥室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拉開,一條黑色的人影跳進來,猛地撲到她床上,伸手就去扯她身上的牛仔褲。

柳詩顏不由大驚失色,張嘴欲叫,對方急忙用手將她的嘴巴死死捂住。她拼命掙扎,但是對方力氣大得驚人,她根本不是其對手。對方用一只手,很快就解開了她牛仔褲上的扣子,眼看就要將她的褲子扒下來,她情急之下,拼盡全身力氣,狠狠一口,咬在對方捂住她口鼻的那只手上。她感覺到嘴里咸咸的,竟是將對方的手掌連皮帶肉咬下一塊。

對方痛得低呼一聲,惱羞成怒,“砰”的一拳打在她臉上,柳詩顏被這一記重拳徹底打懵了。那人低聲罵了一句,突然扯過被子,將她連頭帶臉死死捂住。柳詩顏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,完全喘不過氣來。她知道,對方這是要將她活活捂死呀!

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,她身子一彈,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,大口喘著粗氣。剛才竟然是做了一個噩夢!一摸身上,早已被冷汗濕透。也不知怎么的,同樣的噩夢,她已經反復做了好多次,每次都要嚇出一身冷汗。

她拍拍胸口定定神,看看手機,才凌晨4點,天還未亮,曲昭橫躺在地板上睡得正酣。也不知道是受了驚嚇,還是真的餓了,她突然感覺到胃疼得厲害,急忙扯過自己的背包,掏出兩塊威化餅干塞進嘴里,這才覺得舒服了些。

她重新躺在床上,心口兀自怦怦亂跳,閉上眼睛,哪里還睡得著?在床上躺了兩個多小時,也不知道打開手機看了多少次時間,天色才終于漸漸放亮。

她披上外套,翻身起床,穿鞋走路時,腳尖不小心碰到了睡在地板上的曲昭。曲昭咂咂嘴巴,發出一串夢囈般的聲音,翻轉身,又呼呼睡去。她猶豫一下,還是沒有叫醒他,輕手輕腳從他旁邊走過,打開房門,走了出去。

堂屋里一片光亮,大門早已打開,曲三旺正坐在門前一把有靠背的竹椅上,用一條毛巾捂住嘴巴,雙肩一陣聳動,發出沉悶的“咳咳”聲。柳詩顏忽然明白過來,老人是怕自己劇烈的咳嗽聲吵醒她和曲昭,所以忍不住要咳嗽的時候,就用毛巾捂著嘴,好讓自己的咳嗽聲聽起來不那么刺耳。

咳了一陣,等他把毛巾從嘴巴上拿下來時,上面竟然沾染著一團刺目的血跡。

柳詩顏不由吃了一驚,跑上前問:“伯父,你沒事吧?”

曲三旺把毛巾拿在手里搓了搓,緩緩搖頭,說:“我沒事,都是老毛病了,按醫生給我推算的日子,也就是這兩天了。”

“什么日子?”

“就是我斷氣的日子啊。”

柳詩顏不由一怔。曲三旺看看她,愴然一笑,說:“其實去年我就該去向閻王爺報到了,曲昭都請了假回來準備給我辦后事,誰知我因為牽掛著他的終身大事,沒敢閉眼。這不,我又多活了一年,算是占了閻王爺的便宜了。現在曲昭把你帶回來,我心頭的一塊大石頭也算是放下來了,這陽世上也沒什么好讓我牽掛的了,不管是今天死還是明天死,我都可以安心閉眼了。”柳詩顏黯然低下頭去,心中一陣難受。

曲三旺問她:“你怎么這么早就起床了?年輕人瞌睡重,怎么不多睡一會兒?”

柳詩顏不好意思說自己被噩夢嚇醒來,睡不著,只說自己在深圳上班的時候,習慣了起早床。

“那也好,一日之計在于晨,在我們鄉下,起早床的都是勤快人呢。曲昭這孩子,從小跟我在一起,可沒少吃苦頭,他能找到你這么好的媳婦兒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
柳詩顏看著他病怏怏的臉上,露出的那一絲慈祥的笑意,忽然感覺到有點心虛。如果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曲昭真正的女朋友,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反應。她不敢看他那雙飽含深意的眼睛,把頭扭向一邊,錯開話題說:“伯父,曲昭他媽媽去哪里了呢?怎么從來沒有聽曲昭跟我提起過她?”

“他媽媽……死了!”

“死了?”

“嗯……對于我和曲昭來說,她就跟死了差不多吧。”曲三旺朝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,“不,應該說如果死了更好。”

“為什么這么說?”柳詩顏一屁股在門檻上坐下來。

曲三旺靠著椅背,看著兩只母雞一下一下啄食著放在門口的一蔸爛白菜,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復雜起來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嘆口氣說:“這事說起來,話可就長了。”

他告訴柳詩顏說,其實曲昭一共有三兄弟,曲昭排行老三,是最小的,他上面有兩個哥哥。大約二十年前,那時曲昭才五六歲年紀,他的兩個哥哥,一個八歲,一個十歲,有一天,他媽媽帶著他兩個哥哥到龍潭鎮去買衣服,從那以后,就再也沒有回來。

“是出了意外,還是被人販子拐走了?”

“都不是。幾年后,有人在省城看見了他們,那時他媽媽帶著他的兩個哥哥,正跟一個貨車司機生活在一起。我知道消息后,緊跟著趕過去,看到那個貨車司機的時候才發現,曲昭的兩個哥哥,竟然跟這司機長得十分的像。曲昭的母親這才跟我說實話,她和我結婚不久,就跟經常開著大貨車到村里拉甘蔗的貨車司機好上了,曲昭的兩個哥哥,其實都是這個貨車司機留下的種,只有曲昭,才是我親生的。那一年貨車司機終于跟城里的老婆離了婚,她得到消息后,就立即帶著兩個孩子進城找他去了。”

“這女人還真狠心啊,就這么丟下了你和曲昭不管不顧。”

“當時我也是氣得不行,隨手撿起一塊磚頭,就拍在那個貨車司機頭上,那家伙慘叫一聲,就倒在地上。我也知道自己闖了大禍,在街邊攔了一輛長途客車,慌里慌張地跑回了家。后來才知道,那個貨車司機只是被我砸傷腦袋,并沒有死,而且他們好像也沒有報警,所以一直也沒有人來找我的麻煩。只是那個女人從此再也沒有回過咱們玄夜村,這個家里,就只剩下我和曲昭相依為命……”

說到最后,曲三旺的情緒有些激動,又用毛巾捂著嘴巴,使勁咳嗽起來。正在柳詩顏擔心他會不會把肺從胸腔里咳出來的時候,曲三旺忽然身子一歪,從椅子上滑下來,“撲通”一聲倒在地上。

柳詩顏嚇了一跳,急忙扶住他,叫了兩聲,曲三旺臉色蒼白,雙目緊閉,完全沒有反應。她只好回房去叫醒曲昭。

曲昭跑出來,掐著父親的人中,呼叫了好一會兒,曲三旺才睜開眼睛,面容扭曲,手捂胸口,痛聲呻吟。

柳詩顏問:“這是怎么了?”

曲昭說:“這是癌癥引起的胸痛。”

“那要怎么治?”

“這個沒法治,醫生給他開了一些藥,可以用來緩解和止痛。”

“那趕緊去拿藥呀!”

“哦!”曲昭這才反應過來,跑進父親的房間,他知道父親平時把要吃的藥都放在床腳下的一個小紙箱里。他打開紙箱,里面卻只剩下幾個空藥瓶。

“還愣著干什么,趕緊去買藥啊!”柳詩顏聽說藥已經吃完,忍不住朝他吼了一嗓子。

曲昭猶豫著說:“這是處方藥,不是隨便一家藥店就能買到的,至少得去鎮上的醫院找醫生開處方才能買,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?”

“而且很貴,要一千多塊一瓶。”

“那也得去買呀,怎不能讓你爸就這么活活痛死吧?”

曲昭看了父親一眼,曲三旺躺在地上,痛得全身抽搐,幾乎閉過氣去。他一邊把父親抱到床上,一邊說:“你在家幫我看著我爸,我搭車去鎮上買藥。”

柳詩顏想起了昨天那位康校長,就說:“別搭班車了,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有車,你去找康校長幫幫忙,請他開車送你去鎮上吧。”

曲昭說聲“好”,給康校長打了個電話后,就擰起皮包,急急地出門去了。

柳詩顏看著痛得在床上翻來覆去,呻吟不止的曲三旺,一時之間竟然手足無措。

大約過了一個小時,她聽到外面傳來汽車聲響,正要出門查看,就見曲昭拎著一只塑料袋,里面裝著好幾瓶藥,急沖沖跑進來。柳詩顏趕緊倒來溫水,按照藥瓶上的說明書,挑了一些藥片喂給曲三旺服下。

曲三旺呼出一口長氣,胸口的疼痛很快就得到緩解,呻吟聲漸止,沒過多久,就安靜地睡了過去。柳詩顏這才松下一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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